明季江南之地,每个阶段都涌现出主盟画坛的流派、引领潮流的风格以及影响当世的名家,阶段的跨越又出现画派的消长、更迭以及诸家各派的此起彼伏,其发展总趋势可谓曲折进行,时起波澜。

澎湃新闻获悉,“松江清远——程十发藏明代山水画研究展”正在地处上海松江的程十发艺术馆展出。展览将持续到2022年3月30日。

程十发(1921—2007),上海松江人。名潼,斋名曾用“步鲸楼”“不教一日闲过斋”“三釜书屋”“修竹远山楼”等。

1939年,程十发考入上海美术专科学校国画系,主攻山水。在山水老师汪声远的影响下,程十发以元人笔墨为宗,临习了大量元、明山水名家作品。1956年参与上海中国画院的筹备工作,并被聘为画院画师。1984年,程十发开始担任上海中国画院院长。

从居住在松江时起,程十发就开始收藏,到了1960年代末,程十发的收藏已经相当可观。然而他收藏不是为了谋利而是为了借鉴学习,包括明清人物画与山水画。程十发常常说:“陈洪绶、罗两峰都擅画人物画,画人物不能不借鉴,我借鉴的是他们把文人画走向通俗的艺术精神。”

1996年6月,程十发将包括陈洪绶在内的122件古代书画珍藏无偿捐献给国家,他这种爱党爱国的无私奉献精神无不令人肃然起敬。在程十发的收藏中,陈洪绶的作品是最多的,并且具有一个较为完整的体系。

据主办方相关资料介绍,展开程十发藏明代山水,可以惊喜地发现常与文徵明父子交游的松江文人何良俊,在戴进的《溪山渔乐图》手卷末留有钤印;嘉兴人项元汴天一阁中丰沛的海藏充实了家庭教师董其昌的眼界,王文心旧藏的董氏《山水书法合璧卷》为其盛年力作,笔力老成,渐入佳境;沈周的松江学生孙克弘,在《品茶图》里与同乡文人间的赋诗觞咏,成为松江文化媲美“兰亭雅集”的良好佐证……

明末董其昌《画禅室随笔》有云:“国朝名士仅戴文进为武林人,已有‘浙派’之目。” 发源于浙江钱塘地区的“浙派”,作为与“院体”宫廷绘画同源异流的一支,与其“和而不同”,开启了明初山水技法的新坐标。

自明成化后,以苏州为中心的江南地区,则涌现了以沈周、文徵明、唐寅等创立发扬的“吴门画派”,传人不绝,取代“浙派”而主盟画坛近百年,其中“在野文人”的逸气和创作时“不与世俗沉浮”的精神,具有相当鲜明的时代性,是为明中后期山水变革重要的一环。

步入晚明,文人画意象的“吴派”已呈衰败之势。此时在江南鱼米一隅的松江地区,出现了一批具有优裕家庭环境、良好文学艺术修养的世家子弟。文学、艺术影响所及,以董其昌、莫是龙、陈继儒为首的艺术家团聚了一批有学之士,开宗立派,从此开创了新局面、新风气。

浙派之兴于明初,其中以戴进、吴伟最负盛名。诸家以豪放肆意、劲拔恢张的笔墨著称于世,以大写意画法远宗南宋“院体”山水风格,着重发展笔法中强劲的线条及爽快的涂抹,奠定了浙派画风的主基调,并使此派盛极一时。既有别于南宋之水墨苍劲,也不同于元人之淡泊萧散,开创了明代山水粗犷一脉的前驱。程十发亦十分推崇浙派激昂淬厉之格调,旧藏有戴进山水两种,可见其倾心。

上图以苏东坡夜游赤壁为题材,舟中骚客三人,伸颈侧身,旁有书一摞。是时月明星稀,乌鹊南飞,清风徐来,水波不兴,远山浅黛,周遭无人。是图笔法粗犷,以斧劈皴为主,大刀阔斧,淋漓酣畅,有宋人“边角山水”之特征。秃笔勾勒草草水纹,返璞归真;崖下密藤点写富有律动感,一树半壁已俨然成景;远处数笔淡墨横卧,罩染出一派月光朦胧趣味。

卷首题有篆书“戴文进溪山渔乐图真迹”,卷尾有数段程十发题跋。全卷起始重岭叠嶂,纷至沓来,巨石长松错落有致,人物穿插,楼观点缀,向左境界渐次开阔,钓船隐现,渔歌互答,远山数重,江天无尽。景色布局趋于洗练,清晰感和远近感都恰当地得到体现。全卷用笔爽劲,皴法多用斧劈,浅绛设色。

蓝瑛创“武林派”一路,为明末浙江山水画派集大成者。此轴构图别出心裁,全以近景组成,大石巨树顾盼呼应,一泉曲折奔流其间,一士端坐长松之下,远景不着一笔而悠然意远。用笔松灵,以“乱柴”笔法写出古树参差怪奇。流泉于石隙穿插,水纹以笔意点到为止,结构巧妙而合理。敷色以暖调,显现一派秋光。

徐渭为明末著名花鸟画家,与陈淳合称“青藤白阳”。此图画苏东坡赤壁夜游之场景,中有一舟,上有四人,舟行石壁下;三人端坐,一小童摇橹,简笔勾勒,形象各异,生动活泼。全图用笔简括疏放,似不经意,而意趣自生。崖石、滩砾以湿笔蘸以中浓墨色挥就,水墨渗融之味极佳,垂藤以徐氏特有之笔意点写,胶墨淋漓。前景置几株茅草,率意而为,仍亦深有可观。

以在野画家为主的吴门派,思想更神合元末隐逸文人的潇洒超脱。在笔墨形式上继承宋元衣钵,讲究笔情墨趣、形式美感和清淡生拙。技法上广收博取,融会贯通,取各家所长。例如沈周的遒劲奇倔,文徵明的宁静幽雅,唐寅的绵密萧散,仇英的工整精细。“吴门四家”及其后世传人皆风格迥异,面貌多样,师古出新。程十发早年临古也曾管窥吴门,有“疑似文沈”之味,其《春灯读画录》中亦推崇唐寅的成功在于“排除门户之见”,各家为我所用。

此图用笔简重,意境清远,全图为补长题而作,随意生发,极有情致。皴染之处可隐约上追黄公望笔意之雅趣,长短皴并用,淡墨晕染之。由坡石构景,置一桥一亭,亭中有人端坐;以一浅坡为隔断,远处村山两岸,舟行不止,有庄田,有竹林,后为大片留白,是为云雾,一孤峰兀立,“丫”型树散落其上,层层叠叠,云影掩映,渲染滋润,墨色的层次变化,使整体画面有着一股苍润之风。

此图千岩万壑,瀑布千迥百转奔泻直下,涧底草亭倚松临流,其内高士雅集,清兴不尽;对岸一士匆匆赴会,人物呼应,山水顾盼,现出无限生机。竖长幅山水最难布局,其一山一木一水一景皆需兼顾得当,以游丝描之云烟着淡赭贯穿全图,愈显山高;涓涓细流汇成暗涛江涌,水漾波折,筋骨老到。山水小青绿设色,雅淡可人,笔墨精严,一丝不苟。

此轴全景式构图,笔力精劲,敷色淡逸。唐寅作品往往构思藉巧,人景并重,景象紧扣题意,很少累赘多余之物。其“两段式”前后布局,勾皴奇峭的近处山石,擦染粗简的远方峰峦。画面中规中矩的远山近水及平和宁静的山居意境,仍神追元末文人画笔意和传统。

轴左有程十发题跋。此图曾在卞永誉《式古堂书画彙考》著录,旧题为《红杏仙馆图》。

曾鲸一路的“墨骨法”,既吸收了西洋光影素描之透视,也将传统笔墨融于写实造型中,人物颜面多加渲染,加强了表现力,其“波臣派”对后世影响极大。早年程十发也以“步鲸楼”为斋号以自勉,他认为曾鲸的人物画,主要是在民族传统中吸收外来艺术的精华,人物形象经过概括、取舍、集中、夸大、传神。作为职业画家,曾鲸出色的写真技巧,也引起了当时文人士大夫画家们的注意和尊崇,常与之联袂合写,或补一石,或置一景,可见当年交游之盛。

曾鲸 张翀 陈玉璞像(上海中国画院藏) 卷轴 绢本设色 纵三八厘米 横一六七·五厘米

旱石以宋人北派之刀切斧劈法绘成,因此类岩石大多生于泥中,故于坡上的,皆已风化,产生肌理,较水石更显沧桑厚重之味。以不同皴法表达不同类型石种,虽为细处,足见作者对自然景物了然于心,胸有成竹。蒲草长于石畔,似棕榈;旁生丛丛麦冬,丝丝入画,以园林中常见的绿植点缀画面,即使细若芥子,也可见古人所谓的“经营位置”确实会为作品凭添无限生机和雅趣。

此处描绘陈玉璞栖坐于湖石之上,神态恬然自得。开像趋真,颌须笑眼,肤色润泽;人物衣着淡雅,敷色与石皮相得益彰,可见文人怡情抒意之写照。太湖石空灵怪奇的造型,兼具瘦、漏、皱、透的传统美德,历来为士大夫文人所喜爱。又因自然形成时湖水冲击所遗存下的孔洞,故自成一格。此庞然巨石将画家心目中完美的湖石形象描绘于纸上,老辣刚健的轮廓,淡墨平涂后略微分染几次,是为石骨与石筋;淡雅的墨色也使湖石温润如玉的细腻感及“灰白皮”的水蚀感恰当地被表现出来。

荷花以“粉彩法”勾染描绘,重墨随意勾勒叶边,点按自然,层层罩上矿物质绿色,莹莹生翠,又以浓汁绿细笔勾画叶脉,稳健细致;花头以白粉、胭脂平涂、分染,虽细微处仍以自然之型为师,将莲塘之“荷叶田田”感充分表达,延续宋法也显示了作者高超的画艺和学古的格调。

“松江清远”看程十发收藏的明代山水画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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