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为时一周的讲座中,法师从“普通人的发心”开始,层层深入,详尽阐述了菩提心的重要性、菩提心的殊胜、菩提心的发起因缘和菩提心的实践原理。法师立足于华严的见地,结合唯识、中观的思想及藏传大德对菩提心教法的开示,并参照自身的修学体验,对菩提心教法进行了全面总结和诠释,使得一向被人们当作口号的菩提心的教法,得以从理论走向实践。

在为时一周的讲座中,法师从“普通人的发心”开始,层层深入,详尽阐述了菩提心的重要性、菩提心的殊胜、菩提心的发起因缘和菩提心的实践原理。法师立足于华严的见地,结合唯识、中观的思想及藏传大德对菩提心教法的开示,并参照自身的修学体验,对菩提心教法进行了全面总结和诠释,使得一向被人们当作口号的菩提心的教法,得以从理论走向实践。

“发心”这两个字,想必大家都很熟悉。我们经常会听到一些长辈们要求我们发心,许多同辈之间彼此也会用发心来相互鼓励。但细究起来,有几个人能真正认识到发心的意义?又有几个人能将“发心”发得到位、发得准确、发得有水平?事实上是很少的。因而在很多情况下,发心似乎已经成了一句空洞的口号。

在大乘佛教的重要经典中,几乎都有关于发菩提心的教诫。《华严经》云:“忘失菩提心,修诸善法,是名魔业。”这句经文被省庵大师引用于《劝发菩提心文》,在汉传佛教界广为流传,发人深省。离开菩提心,在修行上的所有努力,都将成为生死之因。《大般若经》云:“云何菩萨摩诃萨普为利乐诸有情故乘于大乘?满慈子言:舍利子!若菩萨摩诃萨修行般若波罗蜜多时,以一切智智相应作意,大悲为首,用无所得而为方便。”一切智智相应作意,即菩提心。印顺法师在《学佛三要》中引用了这段经文,并提出了大乘佛教的三大要领:菩提心、大悲心、性空见,充分说明了菩提心在大乘菩萨道中的重要性。

西藏的宗喀巴大师在《菩提道次第论》中,将修学佛法的要领归纳为三主要道:即出离心、菩提心、空性见。我觉得这一归纳非常精辟,发出离心不是为了个人的出离解脱,而是作为菩提心生起的基础。因为大乘佛教是立足于菩提心,成佛就是菩提心的圆满成就,所以性空见也是为菩提心服务的。从菩提心的发起到成就,必须要通过性空见的指导。如果没有性空见,即使凡夫心尚且难以摆脱,更何况无上菩提的成就呢?

汉传佛教是大乘佛教,但在中国的弘扬过程中,并没有很好地实践大乘精神。汉传佛教虽有八个宗派,但最后基本归于禅宗和净土。而禅宗和净宗的修行人,很多充满浓厚的出世色彩。修禅的无非是了脱生死,念佛的一心往生西方,也还是了脱生死。问题的关键还在于,他们基本都是以个人解脱为主要目的。如果仅仅为了个人解脱而修行,显然不是大乘的发心。

为什么充满积极利世思想的大乘佛教,来到中国之后演变为具有浓厚出世色彩的佛教呢?问题的根源就在于忽略了菩提心,因而在修行上不知不觉偏向以追求出世解脱为主。

大乘和小乘的区别在哪里?很多人往往会从教理上进行区别,似乎学习大乘教理就是菩萨行者,学习小乘教理则是声闻行者。其实并非如此,区别大乘和小乘的关键是在于发心和对发心的实践。如果我们发菩提心受持五戒,那么五戒就是大乘的五戒,就是菩萨行的组成部分。如果只为个人解脱而发出离心,即使学习至圆至顿的《华严》,也一样是小乘。

在当前的佛教界,许多人对发菩提心的内涵缺乏了解。不知道究竟怎样才是真正的发心?怎样将心发到位?发心到位之后又应该做些什么?如何使发心持续稳定地发展?对于这一系列问题,大多数人都不甚了了,菩提心自然也就无从发起。

这里所说的普通人,是指社会上那些没有学佛的人,他们不自觉中也在发心。因为他们每天都会有无数想法:想锦衣玉食、想财源滚滚、想仕途光明;更有甚者,还想着坑蒙拐骗、损人利己。事实上,每种想法都不是凭空而有的,皆有各自的心理基础。这个基础或是贪心、或是嗔心、或是我慢心、妒嫉心、乃至邪知邪见。而这一心理基础,又会引发相应的行为。

每个行为在完成过程中,一方面会成就客观上的事实,比如为谋利去开公司,经过几十年努力成就一番事业。而在另一方面,这一行为更成就了我们的凡夫心。如果开公司的心理基础是贪心,那么在经营过程中,对公司的贪著之心也会随之增长,最后这个公司就成为其生命的重要组成部分。

社会上不少青年为了恋爱寻死觅活,也不是刚开始就严重到这一地步,不可能一见面就再也无法分开。也是经历了相恋的过程,使彼此的贪著之心越来越重,以至发展到无与伦比的程度,觉得失去对方就失去了整个精神支柱。

凡夫心正在这样不断滋养起来的。用唯识理论来理解,就是“种子生现行,现行熏种子”。这两句话虽然简单,但已将心行运作的规律揭露无遗。“种子生现行”就是重复的过程,当然这不是简单的重复。因为心念的重复是变化的,会介入自身的经验和想法,最后形成贪心、嗔心、我慢心、妒嫉心等各种心行。尤其是在现代社会,世风日下,人心不古,做事业要面临很多考验,甚至可以说是处处陷阱,容易使人不自觉地走向堕落。最后事业虽然成就了,但内心世界却被染污得面目全非。

从这个意义上理解,发心就是通过外在的想法和行为,最终引发并成就自己的某种心理。所以说,我们每做一件事,不仅要考量客观的结果,更要考量它究竟成就了怎样的心。事业是短暂的,而凡夫心的作用不仅会左右我们的今生,更会影响到未来。

世人以凡夫心为基础,产生种种想法及行为,因而成就了凡夫的品质。所谓凡夫品质,从根本来说,就是我法二执及贪嗔痴烦恼。当然,每个人的执著有不同取向,从而展现出各自不同的性格特征。凡夫心的力量强弱,取决于我们对它的培养。习惯贪的人时刻都在张扬自己的贪心,习惯嗔恨的人时刻都在张扬自己的嗔心,这些现象我们很容易在生活中观察到。如果不进行反省及制止,贪心和嗔心随时都会寻找目标并采取行动。久而久之,使贪心和嗔心变得无比强大。

心灵是在重复中成长的,每重复一次就壮大一次。所以,我们必须对自己的一言一行乃至起心动念都加以审视和调整。

每一种技能的获得,也必须通过正确的重复。比如我们学打球,必须反复练习才能获得正确的姿势。有些姿势看似简单,但要学得规范也很不容易。即使学会了,还需要经过相当时间的巩固。因为我们在此之前往往已形成某种习惯性的姿势,一旦稍有松懈,马上会恢复到原有习惯中。只有在特别用心注意时,才会作出准确的姿势。

事实上,行为习惯也代表着心灵习惯,两者统一的。但从心灵到行为上的落实,确实需要通过训练,这种训练可能要百次、千次乃至万次,随时将自己的观念和行为调整到准确的状态,然后不断重复。当这种重复在心行上获得稳定之后,就是定。事实上,定并没有那么神秘,稳定地延续下去就是定。当正确的身心行为稳定之后,就会发挥出强大的能量。不然,它的力量是很微弱的。

正念的获得也需要训练。所以,念佛必须时刻忆念“阿弥陀佛”的名号,将一句名号周而复始地重复、重复、再重复。那么,重复的关键在哪里?就是在心行上有正念作为指导。否则的话,重复训练会将一些错误的观念和行为固定下来,成为难以改变的不良习惯。

正见能够指导我们调整身心,帮助我们作出判断:这个状态应该舍弃、那个状态应该舍弃,通过不断舍弃,将心行调整得不偏不倚。正确的见地还会告诉我们:在这一状态中,应以怎样的态度去对待;否则又会落入怎样的状态,等等。这也正说明了经教的重要性,因为经教可以帮助我们树立正见。但学习经教必须找到立足点,而这个立足点是在我们的心行而不是经教中。所以,学习佛法的重点是在我们内心,而不是书本中。

培养正确的发心非常重要。凡夫的发心基础是错误的,所以最终训练出来的就是凡夫心,是贪心、嗔恨心;而不是觉悟的心,不是慈心、悲心。反过来说,如果我们能以训练凡夫心的功夫,用于训练佛菩萨的品质、训练觉悟的心,也会很快成就的,可能所用的力气还不需要百分之一。关键是我们不懂得什么是觉悟的心,更不懂得怎样去训练。如果我们找对了方法,觉悟并非遥不可及。我们翻开古德的传记,其中有不少人都是在善知识的点化下当下顿悟,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,成就不应该是不可企及的事。佛陀在世时,很多人听闻佛陀说法后,当下证得阿罗汉果。如果很难的话,不可能当下成就。所以修行应该有简单的一面,关键在于找到正确的方法和入手处。

普通人因为从凡夫心出发,所以成就了凡夫心。那么学佛者的发心是否就正确呢?其实也不尽然。很多学佛者的发心,并没有摆脱原有的心行习惯,也不属于正确的发心。

学佛者的发心往往存在两种误区。一是从开始发心就不对,是带着某种贪著开始学佛。深究起来,可能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是以此作为起点。

有些人是被寺院庄严的环境所感染,走入寺院后觉得非常安详,因而发心前来学佛,觉得住在寺院享享清福就是人生的至高境界,其实他只是贪著于方外之地的氛围。有些人是被清净的梵呗和僧人的念诵所打动,学佛之后天天跟着唱念,以为这就是最好的修行了,其实他只是贪著于梵呗。也有些人贪著于佛教高深的哲理,觉得研究佛学很有深度;还有些人贪著于佛教辉煌的艺术,觉得佛教的艺术殿堂中有丰富的宝藏……等等。若是缘于对某种境界的贪著而发起学佛之心,那么在学佛过程中,贪著往往也会随之增长。

如果把佛教当作学术来研究,到最后写文章、出成果就成为学佛目的了。一旦有了成果、出了专著、评了职称之后,就会觉得学佛的任务已经彻底完成,人生的问题已经完全解决。还有很多人把佛教当作纯粹的哲学来考察,对佛教哲学的兴趣远远高于对解决人生问题的重视,这一类也大有人在。民国年间支那内学院的研究,基本上都落入哲学式的研究,而不是基于对生命的关怀。甚至还有些人是奔着佛教的利益而来,把寺院当作谋生场所,就更是错误的发心了。

仔细分析起来,绝大部分人都是由类似的因缘走入佛门。真正感悟到人生无常,为寻找生命出路,为了生脱死,为成佛作祖,为利益一切有情而学佛的,实在是少之又少。如果在发心之后继续缘于对一些外在现象的贪执,没能在目标上有更高的提升,最后成就的可能都是贪著之心、我法二执。这是在发心中的第一种误区现象。

当然,从贪著入门也并非绝对不可。《维摩经》曰:“先以欲钩牵,后令入佛智。”也就是说,先以某种方便使人们对佛教产生兴趣,然后逐步对其进行引导。比如澳洲的一些道场,便免费为大家提供素食。很多人到寺院来并不是对佛教有兴趣,是奔着免费素菜而来。但他们到寺院的次数多了,渐渐对佛教产生了感情,然后听听讲座、读读佛教书籍,认识也会有所提高,最终转入正确的发心。所以说,如果不是停留在贪著的基础上,而能通过闻思经教来树立正见,并以正见为指导,“勤修戒定慧、熄灭贪嗔痴”。那么,尽管是从贪著开始,最终却能放弃贪著,同样可以成就解脱。

第二种误区现象,是从正确的发心开始,的确是为追求解脱或成就佛道而学佛。但这种发心是否就能持续下去?是否就能保持永久的纯正性呢?

我们知道,发心只是一个开始,只是一念的力量。而这个刚刚生起的正念像婴儿一样,力量非常微弱。相反,凡夫心的力量却非常强大,因为它来源于无始以来的生命洪流,其力量往往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劲。只有当我们发起强烈的出离心和菩提心时,凡夫心才会暂时退避一下。就像猫出现时,老鼠就知趣地躲进洞里。

但我们的心不会总是处在这样的状态,尤其是当我们做事的时候。我们住持道场、管理寺院,免不了要应酬复杂的人际关系;到各地弘法、开设讲座,也免不了和各种类型的信徒打交道。在这样的过程中,我们往往就忘记了当初的发心,甚至将事业的成就当作修行目的。事实上,我们发出离心或菩提心去做事,最终所要成就的正果是解脱,是无上菩提,事业只是其中的一个副产品。

遗憾的是,多数人在做事过程中不知不觉地忽略了自己的初心,逐渐背离了最初的目的。尤其在事业有了一定规模之后,我们甚至也会像世俗人那样,希望这项事业越做越大,希望这项事业超过别人,而忘记了修行人应以怎样的心态来做事。于是乎,所有的凡夫心都回来了。随着事业的发展,对事业的贪著也在成正比地增长。事业开展得越大,对事业的贪著之心就越强。虽然从事的是佛教事业,但和从事世俗事业的心行运作规律是一样的。

无论是对佛教事业的贪著,还是对世俗财富的贪著,两种贪的本质并没有什么区别。当然,弘扬佛法或护持道场能利益很多人,它所成就的福德,和贪著世间名利成就的果报截然不同。但我们必须认识到,两者在主观上所成就的贪著之心没有丝毫不同。就像在我们眼睛里,无论是放上金子还是沙子都同样有害。

很多做事的人,包括护法、弘法乃至修行的人,因为在知见上没有过关,对做事应该持有的心态不能正确认识,所以在发心过程中不自觉地落入了凡夫心。这种情况在佛教界还比较普遍,虽然在客观上成就了一番佛教事业,但也在主观上成就了典型的凡夫心。事业发展到相当规模之后,甚至形成了山头主义、本位主义、宗派观念。其实,这些都是我执的表现。因为我执也在随着事业一起成长,到最后和修行完全是两码事了。表面看起来事业很辉煌,弘法的影响也非常大,但我执和贪著之心也在与日俱增。

明白这个道理极其重要,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人可能都没注意到这一点,所以接二连三地栽了进去。我也是因为近期思考菩提心的问题,才发现了这个道理。虽然道理很简单,但意义非常重大。尤其是对同学们来说,因为我们现在开始把握还来得及。如果我们能发起猛利的菩提心,并调整好自己的心行,在做事过程中就不会被事业所转。

或许有人会说,既然做事会做出那么多问题来,还不如事不关己、高高挂起。但这样就不能利益一切众生,也就不可能成就佛道。我们知道,菩提心的修行是非常积极的。如果我们不做事,菩提心根本无法调动起来,佛菩萨所具备的品质根本无法成就。所以,必须通过修利他行来积累成佛的资粮。关键是在于,要以正确的发心来做事,并始终保持这份发心。只有这样,我们才能在利益众生的同时,在自身成就佛菩萨一般的品质。

我们应该感到幸运,能在学佛初期就了解到发心的误区。当然,仅仅了解还远远不够。如果不掌握用心的要领并付诸实践,即使知道也是白搭,因为凡夫心的力量太大了。所以,我们必须结合佛法中上乘的用心方法,在心行的训练和调整上下一番苦功,否则,明白了道理也会照掉不误。

自我诡计多端,它会寻找各种借口来调动我们的凡夫心。我们的内心世界中有无数频道,有时我们明明打开的是这个频道,却会被另一个信号更强的频道抢占。我们平时打开电视时也会遇到类似的现象。自我不仅信号强大,而且随时都在伺机而动。在我们的内心深处,每种心所都像心灵的一个频道,有的力量比较弱,有的力量比较强。哪种心所的力量最强,就会当仁不让地主宰我们。其中最危险的就是我执之心,因为它是无始以来形成的。所以,修行中最大的敌人就是我执,一旦彻底摧毁我执之后,其它烦恼也就迎刃而解了。

如何在发心过程中避免凡夫心的状态,是修行非常重要的环节,发心要领亦在其中。仔细分析起来,我们的内心世界十分复杂,即使在行善时,也很难保证是纯粹的利他之心。当然,利他心应该是有的,同时我执也肯定会有的,乃至贪著心、是非心都很难避免。我们会分别应该利益哪些人,不该利益哪些人等等,其中有着很多界限。可见,我们即使在行善时,凡夫心同样会随之启动。若不及时引起警惕的话,凡夫心往往会逐渐占据主要地位,并最终取代当初的利他心,那我们所成就的也只能是凡夫心。如果我们所发的是纯粹的利他心,才有可能成就佛菩萨的慈悲品质。

《金刚经》和《普贤行愿品》告诉我们,真正的发心应该具备觉悟、利他和无限、无所得的特征。我们必须以此为标准,时时检查并调整自己的心行。我们首先要认识到发心的误区,才有可能准确地发起菩提心,进而掌握佛法修行的要领。佛法虽然有各大体系,如大乘有唯识、华严、法华、涅槃、中观般若。但我们若能在修行上找到核心和要领,就会发现,所有大乘经论是在不同层面为我们提供帮助。唯识关于心理分析及对心灵运作规律的阐述,对我们认识如何发心帮助很大。佛法的究竟处是殊途同归,契入和修证的方法虽然不同,但归结到根本上是相通的。

佛法的三藏十二部典藉,都是围绕我们的心性展开,是在帮助我们解读心性。如果我们不了解自己的心灵,不了解心灵的种种误区,势必无法正确地发心。

佛教虽然也关心世界,但关心世界的最终目的,还是为了解决心性问题。因为我们的许多烦恼,都是因为对世界的错误认识而引起。世界和我们的心,究竟是一还是二?在一般人的眼中,心是心,世界是世界,二者似乎没有太大的关系。因为我们认为心与世界为二,从而使心落入二元对立的执著中。

在我们的修行中,有两个最大的敌人,即能执和所执。关于能执和所执,唯识宗为我们阐述得非常清楚:遍计所执正是我们使生命从无限状态陷入有限的开始。当我们超越遍计所执时,就能从缘起现象的当下契入空性。真理的世界因为我们的这种执著,就成了凡夫的世界。如果我们能认识到唯识学中关于唯心的道理,直接就可以从这样的认知中契入空性。因为一切现象都是心的显现,和心是一体的,这是我们学习唯识必须了解的基本理念。

古往今来,各种宗教层出不穷,佛陀在世时就有九十六种外道。为什么其它宗教不能开大智慧、契入空性呢?原因就在于认识上的错误,因为他们把不是真理、不是空性的东西当作诸法的真实相。从究竟意义上来说,他们是在不同程度上停留在我、法二执中,执著于某一种我,或某一种法,所见到的并不是事物的本来面目。

对心性的正确认识,于修行来说至关重要。只有了解到这一层面,我们才能明确知道发心应该从哪里开始。正确的发心主要有两种,即出离心、菩提心。

什么是出离心?很多人发心出家时,迫切地想从家里走出来,迫切到一天都等不及了,那一刻的心态就是出离心。世间的家庭离异,双方都迫不急待地想要分手,一心只盼着越快解决越好;再或者,我们在某地呆得厌倦了,厌倦得不想再看一眼,多呆一天都是折磨,那种极其迫切希望分手或离开的心,也是出离心。至于出到哪里,当然是另一回事了。这里,只是以此说明希求出离的心态。

我们不妨反省一下,自己出家学佛、追求解脱,是否时刻保持着这份出离心?很多人刚出家时可能会有,但时间长了,出家生活逐渐演变为另一种生活方式,不过就是换个地方过日子。这并不奇怪,从心理学上说,人有一种习惯性的麻木。对于某种状态熟悉了,就会逐渐失去感觉。

我们平常看到死人,尤其是身边的亲人去世,马上会提起对死亡的警觉。但那些殡仪馆的工作人员,把尸体扔到电炉里,可能和一般人烧老虎灶差不多。这种事一般人多半不敢做,把一个曾经活生生的人推进去化成灰烬,的确是件很难下手的事。但他们每天都要面对那么多冰冷僵硬的尸体,对死亡不会再有任何恐惧和警觉。再比如,每个病人对自己的病情都看得很重,但医生每天要治疗一批批病人,病人自己认为再重要的病,在医生眼里也不过是千万患者中的一例,不会引起和病人同样的重视。这些都属于习惯性麻木。

出家生活对我们很多人来说也是一样。出家时间长了,很容易把寺院当作过日子的环境,只想着营造一个把日子过好的氛围。所以,佛陀告诫比丘们要时常忆念生命在呼吸间,这样才会对死亡保持警觉,不再贪恋安逸的生活。

如果我们真正意识到无常是那么迫切,意识到无常就在眼前,还敢散乱、妄想、追名逐利吗?还有时间去忙这些身外之事吗?我们就会自觉地“如救头燃”般精进,并时时保持对修行的紧迫感,不敢有丝毫松懈。如果我们的心恒常处于一级戒备状态,修行就很容易相应。

出离心的发起,是出家修行的基础。那么,究竟是要出离什么呢?就是对生死的出离、对世间的出离、对五欲六尘的贪著的出离。真正的出离包括两个方面:一是外在的出离,一是内在的出离。外在的就是世间的五欲六尘,内在的就是对五欲六尘的贪著及由贪著引起的凡夫心。所以说,我们要出离的不仅仅是环境,更是自身的凡夫心。事实上,出离环境的目的,正是为了出离对环境的贪著及由此引起的凡夫心。我们只有摆脱了凡夫心,才可能契入空性、解脱烦恼。

出离凡夫心,首先不能对世间有丝毫贪著之心,这是关键所在。阿含教法告诉我们,在认识上应以观苦为第一要领。苦是宗教出世解脱的基础,观人生是苦、观一切是苦,进而认识无常、空、无我,这是发起出离心的几个基本认知。

而在行为上,则应依戒、定、慧修行。我们无始以来养成了贪嗔痴等种种串习,每种烦恼串习都在设法主宰我们。我们必须通过戒的力量来阻止它,不让烦恼有可乘之机。所谓定,即通过某个特定境界将心安住其上,比如修数息观、不净观,将心安住在数息或观想不净的境界上,使烦恼妄想不再产生作用。然后再修习无常观、无我观引发无漏智慧,将烦恼执著彻底铲除。

所以说,发起出离心之后必须懂得怎样保持,并使它的力量不断壮大,直至最终获得成就。否则的话,即使发起了出离心,不久也会被凡夫心取而代之。当我们发起猛利的出离心时,凡夫心会暂时避一避。但只要我们稍稍松懈,它立刻会卷土重来。我深深体会到,修行必须像勇士般精进,否则很难有重大突破。当然,用心上的勇猛精进并不是非常强烈的作意。虽然开始时需要强烈的作意,但更主要的是指不松懈。如果长时间过份猛烈地作意,不但容易疲倦,还会落入作意的误区中。所以关键在于懂得怎么用心,否则用错了力,勇猛精进也会出问题的,所谓欲速则不达。

发起出离心的最终目标是解脱生死,依八正道而成就。在现代社会,修行的确比较困难,因为整个社会的诱惑太多,出家人的事务也太多。对于多数人来说,开始修行时很容易受到环境的影响,所以对环境的要求非常严格。过去的出家人多半隐逸于山林,过着纯粹的出家生活,除了需要极少一点资养色身的衣食外,主要精力都用于修道。相比之下,我们今天的修行环境确实很严峻,修习解脱道的难度要大得多。

所以,今天的修行可能要采用一些比较猛利的方法。换句话说,就是时间短、见效快,立马就能截断众流。在佛教的修行中,确实就有这样的方法,可以让我们在较短时间内上路。而且在上路之后,立刻使我们保持在无念、无住、无所得的状态中。在今天,我们有必要寻找这些比较猛利的用心方便,修行才能更有把握。如果像古人那样,必须坐上十年、二十年才有些起色,今天的人肯定修不起来。因为我们没有这样的环境,我们在修行中取得的一点点进步,往往还抵不上环境对我们造成的伤害。

尽管不少人每天会拿出两小时或更多时间来念佛、修行,但其余的十几个小时往往还是在念贪嗔痴。我们用作意培养起来的正念之力还非常弱,根本抵挡不住生命无始以来的串习。这就是很多人虽然也在修行,但烦恼习气依然如故的原因所在。

如果修行是建立在凡夫心的层面,出现这样的现象再正常不过。因为我们现在培养起来的正念是建立在意识层面,想以此抵挡无始以来形成的烦恼妄念,双方力量如此悬殊,怎么可能取胜呢?就像以婴儿和壮汉搏斗一般,结果是不言而喻的。认识到修行的心行规律,我们也就很容易理解,为什么很多人的修行都无法达到预期效果。

出离心只是修行的基础,进而还要发起菩提心。出离心的发展有两种情况:一是强烈的个人出离,只追求个人涅槃,属于趣寂声闻;一是从出离心开始,然后回小向大,发起菩提心。出离心是对世间贪著的出离,正是菩提心建立的基础。而菩提心所具有的无住、无所得的特征,与出离心也是相应的。两者的区别是在于能否推已及人,由个人解脱进而希望利益众生,共证菩提。

菩提心的发起具备两个内涵:一方面是广泛利益众生,一方面是追求无上佛果。两者是否存在先后的顺序呢?在发心过程中,我们究竟应以利益众生为先,还是以成佛为先呢?是为了成佛才去度众生,还是为了度众生才成佛呢?在这个问题上有一些不同的观点。

对于大多数学佛者来说,可能首先想到的是“我要成佛”,然后为了成就佛果而去利益众生。也就是说,度众生是为了“我”的成佛。所以,菩萨在利益众生的过程中,不是将自己视为众生的恩人,而是将众生视为自己的恩人。这是因为,唯有利他才能使我们成就慈悲品质和菩提资粮。《普贤行愿品》告诉我们:“一切众生而为树根,诸佛菩萨而为华果,以智慧水饶益众生,方能成就诸佛菩萨智慧华果。”明确指出了佛菩萨和众生的关系,以众生作为成就慈悲的重要增上缘。

即使我们具备佛菩萨一样的慈悲品质,这颗种子也必须通过广泛利益众生才能成熟。而且必须是纯粹的利他心。只有当发心达到这个份上时,才能引发我们内在的慈悲品质。如果其中还夹杂着凡夫心,只能成为调动慈悲心的前奏,甚至有可能“差之毫厘,失之千里”。同时,我们还必须使发心积累到一定的量上,才能使菩提心完全启动。这个训练可能要通过百次、千次、万次、乃至千万次的重复。我们要每天这么想、这么做,通过不断的心灵模拟和训练来强化它。一旦发心的质和量都圆满了,我们也就和佛菩萨无二无别了。

但若是我们始终本着这样一种心态,只是将度众生作为成佛的方便,慈悲心是很难圆满的。因为我们的目标在于“我要成佛”,有这个“我”在,很难保证在度化众生时是纯粹的利他心,甚而还会有利用众生之嫌。

所以我觉得这种说法有利有弊。有利的方面在于,当我们度化众生时,可以明确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利益众生:因为“我要成佛”就必须利他。而弊端则在于,未能真正对众生生起“无缘大慈、同体大悲”,只是像生病必须吃药一样,将利他当作成佛的途径和手段。如果停留在这样一种心态,慈悲心的纯度肯定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。

另一种观点则是,“为利有情愿成佛”。也就是说,修行不是以成佛为目的,只是为了更好地度化众生。就像同学们来到研究所进修,目的不是为了取得一个文凭,而是为了将来更好地弘法利生,荷担如来家务。如果我们一切都是为了众生,没有夹杂丝毫其它成分,这种发心更容易达到佛菩萨的发心标准。当我们这样发心时,佛菩萨的品质在我们的生命中已经产生作用,我们当下就和佛菩萨无二无别了。这也就是《华严经》所讲的“初发心即成正觉”,换句话说,修行的开始和最终结果在本质上是没有区别的。

在《华严经·初发心功德品》中,对于菩萨初发心功德有着详细的阐述。由此我们可以了解到,发心发到位时,功德之大简直超越了我们的想象。这是因为,菩提心就是成佛之心!

那么,如何发起菩提心呢?或许有人会觉得很抽象,事实上,它有很多具体的操作方法。发菩提心的内涵是什么?就是我要度众生、我要成佛。这种“我要成佛”的心理指向,和“我要吃饭”的心理状态是一样的,只是所缘的对象不同。当然,其中还有程度和纯度的差别。比如“我要吃饭”,有可吃可不吃和非常想吃的区别。在某种意义上来说,这种心行和“我要成佛”的心行也是相通的。

问题在于,我们想吃饭时会很着急,想成佛时却并没有那么迫切。因为日常生活中的发心和“我要成佛”的发心,毕竟还有区别。我们想要吃饭的话,马上就可以吃饭。但想要成佛的话,怎么才能成就呢?相对来说会显得比较难。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?正是因为我们不能真正认识到成佛的意义。所以,我们发心时还要有一个所缘的境,也就是佛果的功德。《华严经》等很多经论里,都有大量经文来说明佛果的功德。只有当我们认识到佛果功德的殊胜,认识到人生的意义在于成就佛果,才有可能发起强烈的菩提心。

在我看来,整个大乘经典阐述的修行方式,从菩萨的愿力到菩萨戒,及大乘华严、般若的见地,所有这一切都是围绕菩提心的成就而展开。只有通过发菩提愿、持菩萨戒、行菩萨道,才能使菩提心开花并最终结果。所以说,菩提心既是修行中的一个着力点,也是最终所要成就的结果。如果不发菩提心的话,我们的修行就无法找到扎实的立足点。

我们已经了解到,学佛的正确发心是发菩提心。但在佛教界,不少人仅仅将发心作为口号,却不曾付诸行动。原因何在?我想,应该是对菩提心的重要性缺乏认识。

就我个人而言,过去对菩提心的认识也很肤浅。虽然时常会提到发心,可也和很多人一样,并没有真正落实到行动中。自从接触《华严经·初发心功德品》后,被菩提心的力量所震撼。回顾多年所学,并进一步翻阅大乘经论,才深切意识到发菩提心的意义所在。

和许多大乘经典一样,《初发心功德品》亦以校量的方式来阐述发心功德。经中运用了十一个比喻,分别为:利乐众生喻、速疾步刹喻、知劫成坏喻、善知胜解喻、善知诸根喻、善知欲乐喻、善知方便喻、善知他心喻、善知业相喻、善知烦恼喻、供佛及生喻。

本品主讲者为法慧菩萨,当机者为天帝释。经文开篇,天帝释即向法慧菩萨询问:菩萨初发心功德究竟多大?法慧菩萨首先是以利乐众生喻进行说明,经文大意为:假使有人以一切乐具(能为众生带来利益安乐的物质资生用品),供养十方世界中多达十阿僧祇的众生,历经百劫;然后教化他们修习十善道,以此法供养历经千劫;然后教化他们修习四禅,长达百千劫;然后教导他们修习四无量心,长达亿劫;然后指导他们修习四无色定,长达百亿劫;然后指导他们依解脱道修行,令得须陀洹果,长达千亿劫;然后又指导他们修行,令得斯陀含果,长达百千亿劫;然后指导他们安住阿那含果的修行,长达那由他亿劫;然后指导他们阿罗汉果位的修行,长达百千那由他亿劫;然后又教化安住成就辟支佛道的修行。

法慧菩萨运用这一系列比喻说明之后,反问天帝释:佛子!你看此人功德有多大?天帝释答言:此人功德实非凡人可以想像,唯有佛陀才能知晓。

法慧菩萨接着说:此人功德虽不可思议,但比之于菩萨初发心功德,却不到百分之一、千分之一、百千分之一乃至优波尼沙陀分之一。换言之,菩萨初发心功德超过以上功德的百倍、千倍、百千倍、优波尼沙陀倍。优波尼沙陀是梵语的数量单位,为最大的数量词。

接着,法慧菩萨又连续演说十个比喻,层层递进,以此校量菩萨初发心的功德。在这十个比喻中,后后功德胜于前前。故每一喻皆以“且置此喻”作为开端,舍置前前,更举后后,以此标举菩萨初发心功德之殊胜难思,至高无上。

了解到初发心的殊胜功德,我们在心向往之的同时,或许也会产生一丝疑惑:菩萨初发心为何具有如此功德呢?菩萨初发心究竟与凡夫、二乘人的发心有何不同呢?针对这一疑问,法慧菩萨进一步作出说明:

天帝释!一切诸佛初发心时,不仅以一切资生用具供养十方世界中一切众生;也不仅教化众生修习五戒、十善,修习四禅、四无量心、四无色定,并帮助他们获得须陀洹、斯陀含果、阿那含果、阿罗汉果、辟支佛道。初发心菩萨并不以此为满足,更在此基础上,发心令如来种性不断并传播到所有世界,发心度化一切众生成就佛道。

从中我们可以看出,菩萨初发心与凡夫、二乘人发心的根本区别,在于前者是以无限之心行广大善行,而后者却是有限的。此处所说的有限包含两个方面:一是数量有限,尽管“十方十阿僧祇”这个数字已大得难以想象,但毕竟还是有限的;二是成就有限,无论是以资生用具令众生获得安乐,还是指导他们成就声闻四果乃至辟支佛道,皆是有限有上的果位,非为无限无上的佛果。

从有限的发心出发,度化有限的众生,成就有限的果位,最终成就的功德必然是有限的。再多的有限相加,不过是更多、更大的有限,绝不能和无限相比。而菩萨初之发心,是以无限的众生为利益对象,以无限的佛果为成就目标。

或许有人会感到不解:众生如微尘般数不胜数,诸佛菩萨可能度尽吗?久远劫来,已有无量诸佛成就佛道,若诸佛皆须度化一切众生后方证菩提,为何还有无数众生沉溺于生死轮回之中?众生并未度尽,而诸佛已然成就,此又作何理解?

我们要知道,菩萨发心度化一切众生成就佛道,并不意味着要等众生全体成佛之后,功德才能圆满。如是如此,恐怕无人能成就佛道。因为众生是无限的,而佛菩萨之出世度众生,还需因缘具足。唯有众生自身的善根福德因缘成就了,佛菩萨才有能力度化他,否则也是枉然。

如果菩萨发心度脱一切众生,并在修行中逐渐成就这一发心,那么,当他能对一切众生生起无限、平等的慈悲时,也就圆满了诸佛所具有的心行和品质,当下便与佛无二无别了。反之,若在其心目中还有一个众生被厌弃,菩萨就不能圆成无上佛果,因为他的慈悲心还不彻底。

在教界广为流传的《普贤行愿品》,正是普贤菩萨为我们成就诸佛无量功德所提供的修行捷径。《行愿品》的核心内容为普贤十大愿王:一者礼敬诸佛,二者称赞如来,三者广修供养,四者忏悔业障,五者随喜功德,六者请转,七者请佛住世,八者常随佛学,九者恒顺众生,十者普皆回向。从以上内容看,似乎也很平常,多数佛教徒都不会感到陌生。然而在《普贤行愿品》中却被尊为“愿王”,原因何在?

《普贤行愿品》出自《华严经》,其修行立足于华严境界之上。这一点,主要表现在每一愿的开端和总结。如“礼敬诸佛”,其始为:“所有尽法界、虚空界,十方三世一切佛刹极微尘数诸佛世尊,我以普贤行愿力故,深心信解,如对目前。”其终为:“虚空界尽,我礼乃尽;以虚空界不可尽故,我此礼敬无有穷尽。如是乃至众生界尽,众生业尽,众生烦恼尽,我礼乃尽;而众生界乃至烦恼无有尽故,我此礼敬无有穷尽,念念相续无有间断;身语意业无有疲厌。”

“礼敬诸佛”,似乎多数学佛者都会。但一般人从狭窄的凡夫心出发,礼敬的内涵亦很狭窄。而在普贤菩萨之广大行愿中,是以尽法界、虚空界、十方一切诸佛作为礼敬对象,并且不是礼敬一天、一年乃至一生,而是尽未来际永不间断。纵使海枯石烂、虚空界尽,亦恒常依普贤行愿修持礼敬法门。

其余九愿的境界,皆亦如是。从中我们可以了解到,普贤行愿之所以被尊为愿王,关键就在于它立足于无限,以无限之心行无限善行。礼敬诸佛是以一切诸佛为所缘,度化众生同样是以一切众生为所缘,并且都是尽未来际。在对象上是无限的,没有任何一个众生被排除在外;在时间上也是无限的,既没有停息之时,也没有结束之日。

依《华严》的见地发心、修行,是以无限为起点,而“无限”二字,正是菩萨初发心功德不可思议的关键所在。依有限的发心,即使做再多的利生事业,成就终归还是有限。若欲成就佛果的无量功德,必须建立于无限的发心之上。我们知道,任何一个数字乘以无穷大之后,结果必然是无穷大。同样的道理,以无限之心修持善行,所行虽然有限,所获乃是无限。所以,若初发心菩萨以无限之心行利生事业,便能于念念中成就无限功德,圆成佛道资粮。

如何区分大乘与小乘?很多人都以为,学习大乘经典便是大乘行者,学习小乘经典便是小乘行者,却极少从自己的发心进行考量。汉传佛教为大乘佛教,因而,中国佛教徒多以大乘行者自居,似乎这一身份的获得是理所当然的。

何为大乘?宗喀巴大师在《菩提道次第略论》中说:“此中佛说有波罗蜜多乘及密乘二种,除彼更无馀大乘矣。然此二由何门而入耶?唯菩提心是。此于身心何时生起,虽其他之任何功德未生,是亦住入大乘;若何时与菩提心舍离,则纵有通达空性等功德,亦是堕入声闻等地,退失大乘。”这里,以菩提心作为衡量是否大乘的标准。唯有发起菩提心,方为大乘行者。反之,即使证得空性,成就种种功德,也只是自度的声闻行者。

菩提心与空性慧为佛法修行的两大内涵,如鸟之双翼,缺一不可。《略论》云:“如是无上菩提心者,是佛苗因中如种子之不共因,通达空性之慧者,如水粪等,是三种菩提之共因也。”明确告诉我们:空性慧乃成佛之共因,而菩提心则为成佛之不共因。所谓共因者,即三乘圣者皆依空性慧而成就,为三乘修行之母。所谓不共因,是因为三乘之中,唯有佛道的修行中才必须具备菩提心。换言之,发起菩提心之后才是真正的佛子,是合格的大乘行者。

但在汉传佛教的传统中,似乎更重视空性慧的成就。教下行者通过数十年的学习,主要是为了获得正见,并依此修习止观,最终契入空性、成就空性慧。宗下更极为重视见性,以见性作为修行的根本目标,似乎见性便可囊括修行的一切。或许是因为对空性慧的特别偏重,所以,虽有不少大乘经教都在强调六度四摄的菩萨行,但并未引起四众弟子的普遍重视,将之落实于真修实履的更不多见。

菩萨行是菩提心的具体实践。事实上,因为忽略了大乘佛教建立的基础——菩提心,相当一部分人的行持早已落入小乘乃至人天乘。既没有慈悲众生的济世情怀,更没有舍我其谁的担当精神。他们也许从未思考过:作为一个大乘行者,究竟应当成就怎样的品质?这一流弊,使得汉传佛教更接近于超然出世的解脱道,而非积极利生的菩萨道。

菩提心是成就佛道之心,是利益一切众生之心。佛果的无上菩提,正是菩提心的圆满成就。关于菩提心的种类差别,在大乘经论中有各种不同的说法。简要地说,可以归纳为两类:愿菩提心和行菩提心。

所谓愿菩提心,是将菩提心转化为愿力。学佛首先要发愿,也就是通常所说的立志。“志当存高远”,志向越高,成就也就越大。发菩提心不是空洞的口号,怎样才能体现我们的菩提心?最基本的表现方式就是发愿。

《瑜伽师地论·菩萨地·发心品》说:“复次菩萨最初发心于诸菩萨所有正愿。是初正愿普能摄受其余正愿。是故发心以初正愿为其自性。又诸菩萨起正愿心求菩提时,发如是心,说如是言:愿我决定当证无上正等菩提,能作有情一切义利,毕竟安处究竟涅槃,及以如来广大智中。如是发心定自希求无上菩提,及求能作有情义利,是故发心以定希求为其行相。又诸菩萨缘大菩提,及缘有情一切义利,发心希求,非无所缘,是故发心以大菩提及诸有情一切义利为所缘境。”

这段经文包括了发心的自性、行相、所缘。发心的自性指菩萨最初发起的正愿,即“愿我决定当证无上正等菩提,能作一切义利,毕竟安处究竟涅槃”。这是以发菩提心的自体为希求无上菩提及利益一切众生的愿力。愿菩提心代表着佛道修行的开始,也是修习菩提心的初级阶段。

愿菩提心是一种愿望,作为一种心行,它有着自身的特征,也就是“希求”。希求是极为普通的心行,我们每天都生活在种种希求中:希求可口的饭菜,希求豪华的住宅,希求舒适的环境等等,然后就会为了满足种种希求而努力奋斗。同样,佛道的修行也是从希求开始。所不同的是,我们现在希求的不是金钱地位、衣服饮食,而是无上菩提及利益一切众生。因为菩提心正是以无上菩提及利益一切众生为所缘境。当我们缘这两点希求而付诸行动时,便开始踏上了成佛之道。

所以,发心之后的首要问题便是发愿,将菩提心转化为精进不退的愿力。十方三世诸佛的成就,正是我们修行的最佳榜样:阿弥陀佛在因地名法藏比丘,因亲近世自在王佛听闻佛法而发无上菩提之心。希望成就庄严的佛国净土,以此利益众生。乃向世自在王佛请教。世自在王佛为法藏比丘演示二百一十亿诸佛刹土,使其了解这些国土中天人之善恶,国土之粗妙。法藏比丘观看之后,以五劫思维,方形成极乐世界的蓝图及四十八愿的构想。于是,法藏比丘于世自在王佛前发四十八大愿,由此而有西方极乐世界及阿弥陀佛的成就。

菩萨道的修行有大悲、大智、大愿、大行四大内涵,其代表人物分别是大悲观世音菩萨、大智文殊师利菩萨、大行普贤菩萨和大愿地藏菩萨。《地藏菩萨本愿经》记载:地藏菩萨于不可说不可说久远劫前,身为大长者子。时有佛号师子奋迅具足万行如来,长者子见佛相好,千福庄严。因问彼佛:作何行愿,而得此相?时师子奋迅具足万行如来告长者子:欲证此身当须久远度脱一切受苦众生。时长者子因发愿言:我今尽未来际不可计劫,为是罪苦六道众生广设方便,尽令解脱,而我自身方成佛道。因地藏菩萨于师子奋迅如来前发如此大愿,历经百千万亿那由他劫,仍以菩萨的身份出现,广度众生。

此外,我们熟悉的东方药师琉璃光如来、观音菩萨、文殊菩萨、普贤菩萨,皆于因地发起广大誓愿。这些愿力有着共同的特点,那就是利益一切众生。对于凡夫来说,总是为个人利益奔忙:我要成就什么,我要得到什么。但佛菩萨的愿力是以利他为核心,每一愿皆从利益众生出发。不论是阿弥陀佛的四十八愿,还是药师如来的十二大愿,普贤菩萨的十大愿王,无一例外。

我们大家经常念诵的四宏誓愿,正是对佛菩萨愿力的高度概括。“众生无边誓愿度,烦恼无尽誓愿断,法门无量誓愿学,佛道无上誓愿成。”这是何等广大的悲心和宏愿。

或许有人会觉得,那是诸佛菩萨的境界,我等凡夫如何能望其项背?我们要知道的是,诸佛初发心时亦未成就,也和我们一样身为凡夫。他们在发愿之后,也并未立即成为诸佛菩萨,而是历经长劫修行,难行能行,方圆证菩提。他们若不曾迈出最初一步,如何能成就无上菩提?如果我们迟迟不迈出这一步,也将永远停留于凡夫的身份。

学佛,归根到底就是学佛所行。诸佛菩萨的修行始于发愿,我们亦当如是效仿,将对无上菩提和利益一切众生的希求,作为人生的根本目标。能否真切地生起这种殊胜希求,取决于我们的认识程度。倘若我们对此只有泛泛的认识,自然无法发起恳切殷重之心。唯有深深意识到这是生命的唯一出路,我们才能生起强烈的希求。

但发愿仅仅是修行的开始,如果发起后就不再忆念它、巩固它,这一念心可能很快就会淡化甚至消失。因为发愿只是在我们的生命中播下了一颗菩提种子。与无尽生死中形成的凡夫心相比,它的力量实在是微不足道。如何令这颗种子的力量壮大呢?《略论》关于菩提心的修法值得我们借鉴。

发菩提心,是修行中的头等大事。因此,发心之时应有庄严的受持仪轨。行者在阿遮黎耶前,右膝著地,合掌而发其心念云:“阿遮黎耶存念,我某甲,于此生及馀生,施性戒性修性所有善根,自作教作见作随喜,以彼善根,如昔诸如来应正等觉及住地诸大菩萨,于其无上正等菩提如何发心。我某甲,亦从今时乃至菩提,于其中间于无上正等广大菩提而为发心。诸未度有情为令得度,诸未解脱为令解脱,诸未出苦为令出苦,诸未遍入涅槃为令遍入涅槃。”如是三说。

受持菩提心之后,为令已发之愿心恒不退转,应昼夜各念诵“诸佛正法菩萨僧,直至菩提我皈依,以我所修诸善根,为利有情愿成佛”三次,每次三遍。

通过受持仪轨和昼夜数次念诵的反复熏习,菩提心就会在生命中熏下坚固的种子。受持者越虔诚,受持气氛越庄严,所熏种子的力量就会越强大。心行是需要因缘滋润的,不断忆念菩提愿力,就是不断为我们所播下的菩提种子浇水。时刻执我,会使我执念念增长。同样的道理,时刻忆念菩提心的殊胜,就会使菩提心的力量与日俱增。

我们必须明确,发菩提心的行相是希求,所缘是无上菩提及利益一切众生。若以财色名食睡为希求、为所缘时,便落入了凡夫心;若我们只愿利益少数众生或自己的亲人时,也与菩提心差之甚远了。所以,我们应时时告诫自己,以希求无上菩提和利益一切众生为人生唯一目标。

发愿之后,必须将之付诸于修行实践。整个菩萨道的修行,都属于行菩提心的范畴,内容主要为六度四摄。六度为布施度、持戒度、忍辱度、精进度、禅定度、般若度。经论中亦有十度之说,即在六度之外加上方便度、愿度、力度、智度。四摄为布施、爱语、利行、同事。

从名称上看,菩萨行似乎并没有多少奇特之处。从人天乘到解脱道的修行中,都有这些内容。那么,菩萨道的六度四摄,其不共之处又在哪里呢?关于这个问题,《辨中边论·无上乘品》提出了十二种最胜,以显示大乘行者所修六度的殊胜。

十二种最胜的内容是:菩萨修习六度终不欣乐一切世间荣华富贵,志向广大(广大最胜);以无数劫的时间修习(长时最胜);普为利乐一切有情(依处最胜);回向无上正等菩提(无尽最胜);认识到自他平等(无间最胜);于一切有情所修善法深生随喜(无难最胜);以虚空藏等三摩地为依(自在最胜);无分别智之所摄受(摄受最胜);在胜解行地上品忍中发起(发起最胜);在极喜地中成就胜义菩提心,发起无漏行(至得最胜);第八地(等流最胜)乃至佛地(究竟最胜)圆满。

关于菩萨道的修行,在法相唯识学的本论《瑜伽师地论·菩萨地》中有更为详尽的阐述。其中又分施品、戒品、忍品、精进品、静虑品、慧品、摄事品,对六度四摄的修行差别进行了广泛而细致的阐述。其中的“戒品”,即大家所熟悉的《瑜伽菩萨戒》,由玄奘三藏单独译出,在佛教界广泛流传。

《瑜伽菩萨戒》的内容,可分为摄律仪戒、摄善法戒、饶益有情戒三大部分。摄律仪戒,是菩萨所受的七众别解脱律仪,偏向于止恶,止一切恶,无恶不止。摄善法戒,谓身口意所作善法及闻思修三慧,着重于修善,修一切善,无善不修。饶益有情戒,指菩萨修习的一切利他行,如慈悲喜舍四无量心等。菩萨道的核心为利他,从利他中圆满菩提果实。

《瑜伽菩萨戒》依六度四摄建立菩萨的行为规范。整个戒律的内容为四重四十三轻。其中,依障布施度建立的有七条,依障持戒度建立的有七条,依障忍辱度建立的有四条,依障精进度建立的有三条,依障静虑度建立的有三条,依障慧度建立的有八条,依障四摄建立的有十一条。针对我们在行菩萨道过程中容易产生的种种障碍,一一制订相应措施。我们若能依《瑜伽菩萨戒》检验自己的心态,调整自己的行为,就能将菩萨道的修习落实在日常生活中,而不仅仅停留在口号之上。

我们特别要注意的是,六度的修行中,般若度是根本所在。所谓“五度如盲,般若如导”。如果不是在般若慧的观照下修习,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精进、禅定可能只是世间善行。若不能以智慧摆脱凡夫心的作用,最终成就的,可能也只是人天小果,有漏之因。唯有在般若的指导下修习,布施等善行才能成为佛道的资粮。因此,在修习六度的过程中,依闻思树立的无我、空的正见,对六度行的提升是不可或缺的。

般若与方便,为菩萨道的重要组成部分。正如《略论》所说:“方便与慧随学一分不能成佛。”《大日经》亦云:“彼一切种智,是从大悲之根本生,是从菩提心之因生,是以方便而到究竟。”佛果的无上菩提具有悲和智两种品质。佛陀所成就的大慈大悲,是以菩提心为因,通过布施等利他方便行获得成就。如果不发菩提心,即使像声闻行者那样成就空性慧,也只能使个人得到解脱,不能圆满无上菩提。

行菩提心的修习,是建立在愿菩提心的基础上。依愿菩提心而有菩萨行,并通过六度四摄行的修习使菩提心得到增长。我们最初所发起的菩提心,只是世俗菩提心,力量还很微弱。如果我们心灵中的这颗菩提种子未能得到呵护和养育,或许很快会枯干。唯有全心全意地照料它,为它创造良好的成长空间,及时地补充养分,种子才能成长为参天大树。

所以,我们发菩提心之后,还要受持菩萨戒,修习六度四摄。这些广大的菩萨行,正是菩提心的最佳养料。不断修习六度四摄,菩提心才能得到巩固,才能早日圆满。

如何才能发起菩提心呢?菩提心之根本为利他。但这个“他”,并非我们心目中特定的“他”,亦非我们喜爱的亲人朋友,而是一切众生。利益一切众生,绝非易事。若是关起门来,在内心想象着利益一切众生,相对还比较容易。因为其中没有具体的众生,不会涉及那些我们讨厌的人。但现实中的众生形形,其中可能有相当一部分是我们不喜欢乃至痛恨的,是平时避之尤恐不及的。但佛法告诉我们,应对一切有情生起平等心,即使是我们的冤家仇人,即使他们曾经一而再、再而三地损恼我们,都要毫无芥蒂地平等对待。不仅如此,还要进一步对他们生起感恩之心,感恩他们成就我们的修行。对于大多数人来说,的确困难重重。

几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特别关爱和在乎的人,比如父母眼中的孩子,青年眼中的恋人。为什么不能将这份关爱和在乎普及于一切众生呢?根源就在于我们的心。在我们现有的境界中,尚未具备关爱一切众生的心。在我们心灵中产生主导作用的,通常都是情绪,而情绪又充满着好恶和不平等。在这样一种心态下,可能做到冤亲平等吗?可能对众生一视同仁吗?即使表面能做一点,往往也非常勉强。

以平等觉悟之心利他,对心行的要求极高。但佛菩萨的品质正是这样培养的,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。面对这样的困难和内心冲突,首先可以通过观想的力量,以相应的方便善巧来克服自身局限,启动内心平等利他等正面的力量。在我们生命的内在,本来具足佛菩萨一样的心,具足佛菩萨一样的无限大悲,关键是唤醒这种沉睡已久的心行,使之发挥作用。

菩提心也是缘起的,正如省庵大师在《劝发菩提心文》中所说:“此菩提心为诸善中王,必有因缘乃得发起。”菩提心乃一切善法中层次最高、能量最大的心行,其成就也最为圆满。但这种善法并非凭空而有,同样依赖于各种因缘的和合。关于菩提心的发起,通常有以下几种途径。

《修心七要》中,阿底峡尊者为我们讲述了七因果的修法,从知母、念恩、报恩、修慈、修悲、增上意乐进入菩提心。其中,知母、念恩、报恩是菩提心发起的前奏,而修慈、修悲则属于菩提心的内涵。

所谓知母,是将一切众生视为自己的生身母亲。众生无始以来都曾是我们的骨肉至亲,或为父母尊长,或为兄弟姐妹。正如《梵网经》所说:“一切男子是我父,一切女人是我母。此外,很多佛教经典都曾论及这种关系。但对于现代人来说,“知母”能否使人生起报恩心很值得怀疑。相当一部分人,对今生的母亲都不愿孝顺奉事,更何况过去的父母?也许有人觉得,把一切众生当作儿女,效果也许会更好,因为绝大多数人对儿女都关怀备至,疼爱有加。佛经中也有类似的教导,言菩萨将一切众生当作独生子般看待。但此处为何强调“知母”呢?因为后面还涉及到“念恩”、“报恩”。人们对儿女的喜爱是本能的,是出于天性,但我们不可能对一切众生同样生起天性的喜爱,所以还是要“知母”。将众生视为母亲,是菩提心修法的开始,也是关键。

所谓念恩,是忆念母亲对我们的养育之恩。从十月怀胎开始,不仅给予我们色身、哺育我们成长,更在整个成长过程中悉心照料,付出难以计数的辛劳和关爱。我们在作如是观想时,应当经常诵一诵《父母恩重难报经》,其中详细阐述了父母的恩情。

父母恩重如山,我们又怎能知恩不报呢?不仅要对今生的父母生起报恩心,也要对生生世世的父母生起报恩心,还要对一切如母有情生起报恩心。在无始以来,所有众生都曾做过我们至亲的父母,不仅包括人类,也包括所有一切不同生命形态的有情。

然后就是修慈,慈即与乐之心。认识到父母对我们的恩情,就应尽力报答,使他们获得快乐和幸福,也使一切众生获得快乐和幸福。唯有对一切众生心怀感恩,慈心才能普及。修慈也是有善巧的,可以先从自己的亲人、从自己喜欢的人开始修,然后逐渐过渡到关系中等乃至漠不相干的,最后是冤家仇人,如是逐渐推广至一切有情。按这个次第修习,可以一步步拓展我们的心胸,在利益众生的同时,极大地改善自身心境。当我们心中能够容纳更多众生时,狭隘的自我也在随之瓦解。我们的心,正是由于我法二执而落入局限中,变得狭隘而渺小。若能对一切有情生起慈心,心量自然挣脱二执之束缚而得到拓展。

修悲,是拔除一切众生的痛苦。苦有三苦及八苦之分,前者为苦苦、行苦、坏苦,后者为生苦、老苦、病苦、死苦、爱别离苦、怨憎会苦、求不得苦、五盛阴苦。从这个角度来说,一切众生皆沉溺于苦海,即使暂享一时之乐,亦是长劫苦因。所以我们要生起悲悯之心,发愿将其从痛苦中拯救出来。同时,还要积极住持并弘扬佛法,若没有佛法智慧的照耀,世间将变得暗无天日。这种“不忍众生苦,不忍圣教衰”之心,也正是我们上求佛道、下化众生的强劲动力。

那么,怎样才能对众生产生不忍之心?面对众生的痛苦,我们时常熟视无睹,表现出事不关己的冷漠姿态。若是看到自己讨厌的人遭受痛苦,甚至还可能幸灾乐祸。这些都是修习慈悲过程中容易出现的问题。有时,别人向我们求法或求助,我们可能脱口而出就是“没有时间”。为什么我们更习惯拒绝而不是为他人提供帮助?正是因为我们对于众生的痛苦不能感同身受。甚至,我们还会给自己找到冠冕堂皇的借口:“我现在正忙着更重要的事情。”我执非常狡猾,当我们不想慈悲众生时,它会找到各种开脱的理由,使我们心安理得地原谅自己的错误,轻易获得心理平衡。事实上,有多少理由并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理由背后的动机是否为了利他?如果不是,再多的理由也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,只能将我们已有的错误变得更坚固、更隐蔽、更难以改正。由凡夫心转入佛菩萨那样的大慈大悲,不仅要以柔软心对待众生,深入体察其痛苦;更要以坚毅心对待自己,决不以任何理由姑息自我的诡计。

慈悲心的修习,一方面是在座上观想。按藏传佛教的要求,必须每日三次修习菩提心仪规。修习仪规和观想的目的,都是为了长养这一心行。我们每观想一次,慈悲的力量就在思维中得到一次强化。在佛教修行中,特别强调运用观想力来转换心念。这是因为,修行所成就的并非客观结果。如果我们要办所学校,那么客观上的一所学校就是目标所在。但修行成果主要体现于内在的转换,其关键在于心行的运作。每天不断地观想,正是转换心行的必要过程。依唯识原理而言,也就是“种子生现行,现行熏种子”的过程。假如我们刚在座上修习了慈悲观,再看到一个原本讨厌的人,也不容易产生强烈的厌恶之心。即使没能很好地控制心念,事后也较容易意识到这一错误,并因此感到惭愧。所以,座上修行和日常生活中的实践检验是相辅相成的两个方面。在座上修习慈悲观和菩提心仪轨的同时,还应在生活中不断运用和调整。正如钻木取火那样,需要两块木头持续摩擦,才能碰撞出慈悲和智慧的火花。

修学佛法,最高成就正是菩提心的成就、慈悲的成就。如果说只修一法就能使我们成佛,那一定非慈悲莫属。正如《华严经》所说:“虚空尚可量,菩提心难知,所以不可量,大慈无量故。”或许有人会问,佛果的成就不是悲和智的成就吗?为何只修慈悲也能成就?这是因为,圆满的慈悲必然包含了智慧。若无空性慧为基础,慈悲亦无法达致究竟的圆满,无法摆脱凡夫心的杂染,充其量也只是有漏、有限的世间善行。长期以来,对菩提心的弘扬往往侧重于利他,未曾强调智慧和慈悲的关系。事实上,修习慈悲同样离不开般若智慧的指导。倘若有悲无智,难免会好心办坏事。所以,我们应当同时长养自身的慈悲和智慧,不可有丝毫偏废。

有了慈悲之后,应进而生起增上利乐之心,即强烈的利他心。这是发起菩提心的重要引导力量,也是发起菩提心的殊胜因缘。

除“修心七要”外,寂天菩萨的“自他相换法”也是修习菩提心的重要教授。从理论上说,“自他相换法”非常具有说服力。凡夫的特点是什么?正是爱执自我,舍弃众生,处处替自己着想,对他人漠不关心。我执是与生俱来的力量,并在无尽生命延续中得到不断的滋养和扩张。因此,这种执著几乎贯穿着一切心行,使我们滞留于凡夫境地不能超越。而我执又源自于无明,两者是构成凡夫人格的基本力量。

尽管在我们生命的某个层面,与佛菩萨是无二无别的。但我们的确还是凡夫,原因何在?正是由于这两种力量所致。一旦打破无明和我执,我们就不再是凡夫了。所有烦恼和恶业的生起,亦是源于无明和我执。我执处处替我们包装,替我们维护自身利益,想方设法地逃避一切于己不利之事。杀盗淫妄,哪一样不是因为我的贪、我的嗔、我的痴呢?我们所以纠缠于贪、嗔、痴行为中,无非是寻求快乐,绝不是为了制造痛苦。但最终结果,却给我们带来无尽的苦果。所以说,我执乃一切衰损之门。

那么,我们所建构并执著的“我”究竟是什么?当我们说到所执时,首先会涉及能执,也就是我们的意识行为。但意识所执著的这一切,不论是思维的部分,还是身体的部分,皆虚幻无常,无法从中找到固定的实质。生命的立足点何在?我们的安身立命之处何在?我们所执著的财富、家庭、事业都是暂时的,都处于动荡变化中。生命真正的立足点,一定不是我们意识所执著的,以“我”或“非我”皆不足以概括。可以肯定的是,意识所设定的一切自我,绝对是错误的。可这种错误的设定,无始以来却成为一切痛苦之源。我们设定了一个不稳定的对象,但作为自我来说,却要竭力维护这个不稳定。将不稳定当作稳定来维护,又是何其辛苦?可叹的是,我们始终都纠缠在这场毫无意义的奋斗中,几乎无人例外。修学佛法,首要目的便是摧毁我执。阿罗汉正是因为超越我执,方能证得涅槃、断除烦恼。

“自他相换法”的修行,虽是从凡夫心着手,但必须具备一个认识的前提,那就是深切意识到“我执乃一切衰损之门,利他为一切功德之本”。这两句话极为重要,诸佛菩萨之所以能解脱生死,成就无量功德,正是因为所思所行皆从利他出发。

利他,似乎很平常,不少人都在做利他之事,包括许多没有学佛的人。但利他究竟到达什么程度?如果以一百分来衡量利他的纯度,诸佛菩萨的纯度是一百,而凡夫利他的纯度至多只有几十乃至几分,除此而外,还杂夹着贪心、我执、我慢等种种烦恼心行。作为凡夫来说,即使在利他时,生起的利他心,往往还比不上其中夹杂的我执及对功德的贪著。

最单纯的利他,才是最彻底的慈悲。其标准有二,一是达到三轮体空的程度,一是以一切众生为对象。要做到这两点,必须深刻认识到执我的过患。我执不仅力量强大,且善于伪装。无论我们做什么,哪怕是最自私的事,往往也能找到体面的借口,这正是我执的厉害之处。我们不妨自我反省一下,然后再观察一下他人,会发现人们无论做什么都能找到理由。做好事有理由,做坏事也有理由;有说得出口的理由,还有说不出口的理由;有应付他人的理由,有安慰自己的理由。所以,我们要善于揭穿自我的真面目。事实上,揭穿自我的把戏和阴谋,就象揭开自己见不得人的伤疤,痛苦是必然的。但我们别无选择,必须果断地下手,否则仍会一如既往地被我执指使,一如既往地流转生死。

利他不仅能成就慈悲的品行,同时也是打破我执的过程。如果我执还很强烈,一定无法纯粹地利他。当我们发心利他时,首先表示反对的一定是我执;当我们想着利乐一切众生时,首先制造阻碍的必定还是我执。这也从反面证明,利他是摧毁我执的有力武器。

充分认识到执我过患和利他功德之后,就有资格修习自他相换法了。将爱著自己、保护自己、处处设法利益自己的心态,转而去利益众生;将舍弃众生、对众生漠不关心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,转而用于自己身上,这就是自他相换法的运作方式。如果我们能对有情生起利益自己那样的利乐之心,菩提心的种子就开始萌芽了。再进一步,是对所有众生平等相待,没有丝毫亲疏之别,使利他心普及于一切。自他相换法的修行,是引发菩提心的极为殊胜的方便。只要我们踏踏实实地去做,必定能成就佛菩萨那样的无缘大慈、同体大悲。

汉地关于菩提心的教法,最突出也是流传最广泛的,当推省庵大师的《劝发菩提心文》。其中谈到菩提心的八相,即邪正、真伪、大小、偏圆。发心很难立刻到位,这就需要时时鉴别自己的发心是否正确,究竟是邪是正,是真是伪,是大是小,是偏是圆?每一种都有相应的标准,使我们可以对号入座,审视自己还存在哪些问题,又如何进行调整。

在《劝发菩提心文》中,省庵大师就如何发起菩提心,为我们总结了十种因缘。若是我们时常思维这十种因缘,会觉得发菩提心是人生的唯一选择,除此而外,再没什么比之更有意义的了。这十种因缘分别是:念佛重恩故、念父母恩故、念师父恩故、念施主恩故、念众生恩故、念生死苦故、尊重己灵故、忏悔业障故、求生净土故、为念正法得久故。

首先是念佛重恩。因为有佛陀宣说法要,才有了佛法在世间的流传,众生才因此找到解脱之路。佛陀以大慈大悲之心,在四十九年中苦口婆心地说法度化众生,我们如何才能报答这无比的恩情?就必须发菩提心,“将此身心奉尘刹,是则名为报佛恩”。如果仅仅自了,是不足以报恩的。当然,前提是我们必须认识到佛陀之恩究竟有多深。而这一认识,又是基于对自身生命的强烈关注。若是我们未将见道及了脱生死当作一回事,自然不会体会到佛陀对我们的恩德,感觉到佛法对人生的意义。若是我们已在人生旅程中上下求索,遍学世间所有哲学、宗教后仍未觅得解脱之道,最后因修学佛法而找到生命出路。对于这样的人来说,才能真切体会佛陀之深恩。现代人闻法很容易,甚至坐在家里,也能通过录音、录像听闻法师说法,不易生起希有难得之心。事实上,我们闻法的态度会直接影响到对法的受用。我们对佛法越珍视,得到的受益会越大,反之亦然。

其次是念父母恩。养育之恩,无以为报。只有发起菩提心,才是对父母最好的报答。地藏菩萨在因地修行时,其母因邪知邪见,不信三宝,结果堕落恶道。地藏菩萨闻之发起菩萨大愿,但他发愿的当下,不仅使其母从地狱升到天上,也使当天处于无间地狱的所有众生皆上升天道。可见,发起菩提心之后,不仅能报答现世父母的恩情,还能报答多生累劫父母的恩德。否则的话,自己尚且没有出路,又如何能够报答父母之恩。

第三是念师长恩。在我们的成长过程中,因为有在家的师长,我们才能了解世间的学问道德;因为有出世的师长,我们才能听闻佛法,明了解脱途径。密宗对上师极其重视,确有其特别深意。上师不仅为我们传授佛法,更能指导我们将佛法运用于修行实践。十方诸佛固然重要,若是没有上师作为桥梁,我们也无法成为佛弟子,无法于法起信,于法起修,于法得益。而有证悟的上师,本身就是佛法僧的象征。通过对上师的恭敬,还能帮助我们摧毁我执,从恭敬中获得佛法的真实受用。如何才能报答师长之恩?也必须发菩提心、绍隆佛种。师长将修行之道传授给我们,我们唯有认真地继承并弘扬,以此利益众生,才是如法的报答。

第四是念施主恩。现代人谋生相当不易,整日为生计奔忙。活着是为了生存,生存是为了活着。作为一个出家人,不必为生存操劳,可以过着追求真理、追求解脱的生活,真是天大的福报。所以,不论生活条件如何,都应对三宝和整个社会充满感恩心。如何报答十方信施为我们创造的修学条件?还是要发菩提心,精进修学,弘法利生。唯有这样,才有福报消受十方信施。

第五是念众生恩。一切众生无始以来都曾和我们互为父母兄妹,都曾有恩于我们。但在生死流转中,他们或堕落于地狱道,或沉沦于饿鬼道,或辗转于畜生道,即使有幸投身善趣,亦不能永久享乐,一旦福报享尽,必然堕落。如果我们只想着个人解脱,一走了之,于心何忍?想到众生对我们的恩情,想到众生的痛苦,我们唯有发起菩提心,以救度一切如母众生为己任。上报四重恩,下济三涂苦。如此,才能回馈于社会,回馈于众生。

第六是念生死苦。在无尽生死中,我们什么都曾经历过,下过地狱,当过畜生,即使生而为人,也未必活得快乐。在过去的生命旅程中,我们可能像很多人那样,不曾听闻佛法,过得庸庸碌碌、迷茫困惑。我们一天又一天地蹉跎岁月,一生又一生地浪费生命。在生命洪流中,我们能够把握的只有当下这一念,只有当下这个时刻,甚至明天都无法把握。我们能保证明天还继续活着吗?过去已然过去,我们无法把握;未来不曾到来,我们也无法把握。如何利用当下这一身份来改善生命?唯一可做的事,还是发菩提心。当然,也可以发出离心。但只发出离心的话,就不能利益一切众生,终非究竟圆满的发心。

第七是尊重己灵。我们或许不曾想到,自己和诸佛菩萨、历代祖师本是无二无别的。在我们的心性中,和他们有着相同的层面。但他们已经成佛作祖了,我们却还在轮回中流转。我们自身本具无价珍宝,如今却以乞讨为生,如何对得起自家宝藏?基于对自身生命品质的重视,我们也应该发起菩提心。否则,永远无法将此无价珍宝开发出来,只能任其湮没。当然,声闻人也开发,但不能完整开发。唯有发起菩提心的诸佛菩萨,才能彻底开发这一宝藏,圆满发挥其所有功用。

第八是忏悔业障。忏悔业障的方式很多,但最佳方式当推发菩提心。发菩提心之后,左右我们生命的,便是菩提心而不是业障。我们知道,推动生命流转的力量是业力。我们现在的身份,便是一期业力形成的结果。所谓命运,也与业力息息相关,由引业、满业构成生命的总报和别报,因而有一定规律可循。但命运又是可以改变的,一旦将菩提心发动起来,命运必然依循菩提心的轨道发展,而不再随业力设定的方向漂流。因为菩提心乃诸善中王,其力量之猛,不可抵挡。发起菩提心,就已把握命运之舵。所以,真正发起菩提心之后,就不必再有任何顾忌,因为菩提心的力量能摧毁一切。全宇宙的力量有多大?而菩提心能将全宇宙的力量集于一念,还有什么可以阻挡它?所以说,忏悔业障的最佳方式也是发菩提心。

第九是求生净土。净土行人通常以念佛求生极乐,事实上,往生净土的最佳方法还是发菩提心。依菩提心修行,临命终时,菩提愿王能在一念间将我们推到西方极乐世界,成等正觉,而后根据自身意愿前往十方世界转、度众生。正如《普贤行愿品》所言:“又复是人临命终时……唯此愿王,不相舍离,于一切时,引导其前。一刹那中,即得往生极乐世界。到已即见阿弥陀佛、文殊师利菩萨、普贤菩萨、观自在菩萨、弥勒菩萨等。此诸菩萨,色相端严,功德具足,所共围绕。其人自见生莲华中,蒙佛授记。得授记已,经于无数百千万亿那由他劫,普于十方不可说不可说世界,以智慧力,随众生心而为利益。不久当坐菩提道场,降服魔军,成等正觉,转妙。能令佛刹极微尘数世界众生,发菩提心,随其根性,教化成熟,乃至尽于未来劫海,广能利益一切众生。”

第十是令正法得久住。住持佛法,根本还是在于发菩提心。发起菩提心之后,我们的力量自然就取之不尽、用之不竭了。如果在凡夫心行上做事,难免三心二意。今天想着度化众生,明天又想还是自己闭关修行。这是出家人最容易出现的心态,这一刻是进,下一刻又想退。为什么世人认为出家人消极?多是因为我们进退都能找到依据。佛法博大精深,似乎怎么做都有确凿的理由。其实不然,佛法还是有相应的标准,只是在不同阶段的修行中,侧重点有所不同罢了。如果我们发起菩提心,就应以能否利益众生作为衡量标准。

经常思考这十大理由,将为发起菩提心打下坚实的基础。当我们对生命进行全面审视之后,会发现发菩提心是人生唯一有意义的选择。如果不是基于对生命的终极关怀,人生似乎可以有很多选择,可以这么发展,还可以那么发展。但这些选择都不是最究竟的,只有暂时的利益。为了一点眼前利益而浪费暇满人身,这个代价太昂贵了,我们付得起吗?只怕想后悔时就来不及了。唯有发起菩提心,生命才能找到真正的出路,才能从轮回中彻底解脱出来。不仅使自己获得解脱,同时使一切众生获得解脱。

凡夫的心灵世界中,每种心行皆有各自的特征:贪心有贪心的特征、嗔心有嗔心的特征、慢心有慢心的特征。那么,菩提心的特征又是怎样的呢?《华严经》告诉我们:“发菩提心者,所谓发大悲心,普救一切众生故;发大慈心,等佑一切世间故;发安乐心,令一切众生灭诸苦故;发饶益心,令一切众生离恶法故;发哀愍心,有怖畏者,咸守护故;发无碍心,舍离一切诸障碍故;发广大心,一切法界咸遍满故;发无边心,等虚空界无不往故;发宽博心,悉见一切诸如来故;发清净心,于三世法,智无违故;发智慧心,普入一切智慧海故。”

除此而外,许多大乘经论皆从不同角度对菩提心的内涵进行了阐述,内容极为丰富。根据我个人的修学心得,主要归纳为以下几点。若能把握这几个要领,发心决不会出现方向性的偏差。

凡夫心之特点为不觉,又称无明。因无明所惑,导致我法二执及贪嗔痴三毒,由此造作轮回之业。所以,十二缘起的第一支即为无明。凡夫因无明而念念不觉。我执生起时,因不觉而陷入我执的泥沼中;贪心生起时,因不觉而陷入贪心的作用中;嗔心生起时,因不觉而陷入嗔心的怒火中。如此越陷越深,不断执著贪嗔痴烦恼及所缘影相,长劫流转于生死轮回中。

菩提心则代表了觉悟的力量。正如《大乘本生心地观经》所言:“自觉悟心能发菩提,此觉悟心即菩提心,无有二相。”凡夫和圣贤的区别,关键就在于“迷”和“悟”一念间,“前念迷即凡,后念悟即佛;前念著境即烦恼,后念离境即菩提”。发起菩提心,标志着有情生命的觉醒。这一觉醒,驱散了无明长夜,照破了生死迷梦。菩提心的修行中,必须以觉悟为本,于念念中保持觉醒,观五欲六尘为梦幻泡影,对贪嗔痴及种种凡夫心的显现了了分明,不随其转。故《大集经》云:“云何名为发菩提心?了知贪性则名发心,若复了知瞋痴悭妒阴入诸界,无明行识名色六入,乃至生老病死大苦是名发心。”可见,了知贪嗔痴的实质,也是发菩提心的重要内涵。

身为菩萨,不仅了知我执是一切过患之本,更了知利他乃成就功德之源。“菩萨”之称,源自梵语菩提萨埵,意为觉有情。因而,菩萨在自觉的同时,更以觉他为己任,以大慈、大悲、大喜、大舍之四无量心济度众生,共同迈向觉行圆满的境地。

凡夫心是执我的。生活中,人们最常想到的正是自己。一生都在为我的衣食住行、名利地位、事业财富而拼搏。然而,世间的一切烦恼痛苦、是非纷争也无不因“我”而起。

无我,是佛法不共世间和外道的思想,佛教中列为三法印之一。无论是声闻乘还是菩萨道的修行,都是建立在无我的基础上。声闻行者因了知无我而成就解脱涅槃;菩萨行者则因通达无我而能真正利益众生。在发菩提心、行菩萨道的过程中,最大的障碍便是我执。因为凡夫心的特点是处处为“我”着想,这一习气根深蒂固。当我们发心利益一切众生时,必然面临和自我利益的尖锐冲突。唯有铲除前进道路上的障碍,我们才能在菩提大道上勇往直前。那么,如何解除这一障碍呢?佛法告诉我们,我执乃无明所致,因不了解生命真相,或执著色身为我,或执著各种想法为我,或执著财产事业为我。若以般若智慧加以透视,便能明了诸法皆因缘合和之假相,无常亦无我。

如果能够彻见“我”的虚幻不实,执我也就毫无意义,自他之间的鸿沟亦将不复存在。通达无我,才能彻底地利他;而通过利他的修行,又能不断淡化我执。《金刚经》中,特别强调将无我正见落实于修行中:“佛告须菩提:菩萨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,当生如是心,我应灭度一切众生,令入无余涅槃界;如是灭度一切众生已,而无一众生实灭度者。何以故?须菩提,若菩萨有众生相、人相、寿者相,则非菩萨。何以故?须菩提,实无有法,名为菩萨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。”类似的经文在经中多处出现,谆谆告诫发菩提心的行者,在修习菩萨道的过程中,须以般若空性慧了知“无我相、无人相、无众生相、无寿者相”,如此,才能成为合格的菩萨。

凡夫心是有限的。其中的所有心理因素,皆来自生命延续过程中某些经验的积累,亦有其特定的对象。贪心有贪心的所缘,嗔心有嗔心的所缘,慢心有慢心的所缘,而这些所缘境必然是有限的。人们只会对己所喜乐之境生起贪著,不可能贪著一切;也只会对不如意的所缘境生起嗔心,不可能嗔恨一切。

菩提心则不同,其所缘是无限的。菩提心的发起,是缘一切众生为对象,为利益一切众生而成就菩提心行。这一点,是许多大乘经典都谈到的。《华严经》云:“菩萨不为教化一众生故发菩提心,不为教化百众生,乃至不为教化不可说不可说转众生故发菩提心,广说如阿僧祇品……是故我发此愿,净一切刹,我愿乃满。断一切众生烦恼习气,我愿乃满。”这是何等弘大深广的愿力。在《金刚经》中,佛陀亦就发心问题如是开示:“菩萨摩诃萨,应如是降伏其心,所有一切众生,若卵生、若胎生、若湿生、若化生,若有色、若无色,若有想、若无想,若非有想、非无想,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。”同样告诉我们,菩萨应以救度一切众生为所缘,不论其身处何道,也不论其生命形态如何,都是菩萨尽力救度的对象,无一例外。《胜天王般若波罗蜜经》中,则有这样一段对话:“‘世尊,云何发菩提心?’佛言:‘大王,如生大悲。’‘世尊,云何生大悲。’佛言:‘不舍一切众生。’”诸佛菩萨之心量,因为不舍众生而宽广无限。在我们所熟悉的《普贤行愿品》的十大愿王中,不论是礼敬诸佛还是恒顺众生,每一愿皆以尽虚空、遍法界、十方三世一切诸佛或尽法界、虚空界,十方刹海所有众生为所缘境,充分体现了菩提心的广大和无限。

凡夫心是不平等的。因为凡夫有我及我所执,注定不能平等对待一切。因为有我,就有自他之分;有我所,就有亲疏之别。身为凡夫,总是执我而弃他,而在人与人的关系中,更是充满着好恶取舍,因而导致世界的种种不平等现象。

菩萨的修行,则要从不平等的凡夫心中摆脱出来。发起菩提心之后,一方面要通过闻思经教认识到一切法的平等性,认识到一切众生的平等性;一方面要在观修和实践的过程中,对一切有情生起真实的平等心。对于菩萨道行者而言,倘若还有丝毫好恶亲疏的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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济群法师:认识菩提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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